对于一个漂泊者来说,心有所系是一件幸福的事情,哪怕它只是一间残破的老屋,或者一只古旧的渡般,不论它是存在于记忆里还是想像中,也不论它在别人的眼中是怎样简陋,对于游子来说,那便是他心灵的全部。 ——祝勇《凤凰:草鞋下的故乡》 有关城市的梦想,如若追溯,可以回及孩提,我的那个小村落。那是秦地关中平原中最普通不过的一片土地,南依秦岭,北临渭河。虽无山明水秀之风情,却也安静恬然。 懵懂的年岁里,那个村落度过我的童年,却也是我曾最想离开的地方。我一直想知道,“山的那一边,还有些什么”? 也在那个时候,有关于城市的念想开始萌生,经汩汩年华洗涤,逐渐清澈起来——那里有车水马龙,那里有不眠之繁华,不似这个村落,沉静,安然,波澜不惊。 唯有读书,如那个年纪里的许多孩子,以最大的热忱与爱,痴情于书本,只因心中熠熠的梦想,透过书籍窥探远方,那里,不知会有怎样的风景? 所读书本,亦不过王子公主,金鱼渔夫。梦幻的国度。 零二年离开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,读入中学,从渭河南岸去及北岸。那是个小城,不大,从东门至西门即了,南北亦不过两三条街,经不起细游,却也微微承载了我幼年时的梦。 那个城里,我开始读更多的文字,从陕西本土作家路遥、贾平凹、陈忠实,到金庸、余秋雨,再到古典经文,涉及甚广,却也如陶先生所讲,好读书不求甚解。更在此期间,透过一些图片及文字,开始窥视未曾到达过的地方,那些城市的古往今来。 或许一直身无远志,当时的理想相当浅显,一个阳光充沛的城市里,一个家,爱的人,然后走遍心中所有念过的地方。今之时日,虽不似当年,此初衷却一直未改。 零五年离开那个渭河边的小城,青春时的躁动与不安分依旧作祟,我舍弃离家较近的西安,到了苏北。 那是徐州,一个并不美好的城市,古旧,凌乱,如国内的大部分城市。虽如此,却依旧伴我渡过四年求学生涯,站在青春的尾巴上,幻想着未来与远方。有迷茫时的不知所措,常一个人穿梭于整个城市的身影;亦有后来一年多里,熬夜做期刊并乐此不疲的时光。 那里有一块属于我的自留地,耕耘过,也收获过。 徐州期间,开始出行,毗邻的,或者千里之外的。 初之去连云港,只因看海。五月的季节里,我站在海边,睁大眼睛想去看清海的彼岸,却满目浅蓝,与天之色颜无一断层。宋人词曰:千里水天一色,看孤鸿明灭。 或许,大概如此。 之后即是南京,“青山隐隐水迢迢,秋尽江南草未凋。二十四桥明月夜,玉人何处教吹箫?”这是南京给我最初,且最为唯美的印象。所以这个江南古城,让我有如朝圣般地谨慎接近她的每一步。其时零六年,春末夏初,最好的时节。 然,秦淮河已不似杜牧“烟笼寒水夜笼沙”之曲幽,更不如汤显祖之“回廊屈曲通晴雨,驰道流离莹月波”之风流,唯有混浊,水面的色泽浓重得有如其千年的历史沉淀,不起涟漪。 乌衣巷却如昔,只在门外的一块旧石上用红漆刻有“乌衣巷”三字,其余已残败不识,或许真不过若刘禹锡之诗:朱雀桥边野草花,乌衣巷口夕阳斜。旧时王谢堂前燕,飞入寻常百姓家。 那一刻,我突然有种强烈的怆然感,落于一肩的晚照,厚重有如逝去的千年光阴。 后来读祝勇《凤凰:草鞋下的故乡》,又疯狂迷上了这个湘西小城,温情,妩媚,文质彬彬: “封闭的小巷守不住水乡的秘密,木板缝隙间的光亮透露了河流的存在。那些木板房,一面临街,一面临水,仿佛一条边境,连接两个国度——这面是曲折狭窄的小巷,那面是宽阔青蓝的江流……” 那些散落于书页中的黑白照片,斑驳的古城楼,临水的吊脚楼,雕花的木门,雾气凝聚的石板街道,让人安静,心驰。 边城,沈从文的故乡,如其人,如其文。 …… 至此芜湖,这个江南小城,“天门中断楚江开,碧水东流至此回”的地方,不似南京之雍容华贵,却也有其邻家女孩般的恬静。最喜的,莫过于在这个城市的雨天,偷得一下午,临窗听雨,可读书,亦可入眠,再美好不过。 只是,在许多时间里,我依旧会怀念起西安,那个仅仅驻留了四个月的城市:她的凌乱,她的喧嚣,以及她的,奢华过往:长安回望秀成堆,山顶千门次第开。 …… 海子说,远方,除了遥远一无所有;远在远方的风,比远方更远。只是我依旧会梦着她——那些远方的城市,或者城市的远方,如郑愁予的《错误》: “我打江南走过,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般开落,东风不来,三月的柳絮不飞,你的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,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……” 我不是归人,是个过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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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员作品欣赏--爱情如水,宽容如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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